经过一周回国奔走和观察,我大致摸清楚了国内的发展现状。
整体来说,现在遇到的发展方面的问题大概有几个。
第一个,发展不均衡的问题。这个世界还存在相当大一部分人,或者说大半人,还是处于“被拖入信息社会的农业人”的生活水平。他们不敢也不愿意积极地接受工业化结果,盲目崇拜“自然”,结果在信息化大潮席卷而来的时候稀里糊涂地被卷了进去,结果就是稀里糊涂地被卷入时代发展的大潮中,稀里糊涂地在大潮中迷失。
但转念一想,或许社会抱有这样的缓冲群体也不一定完全是坏事。如果全员一并迈入了现代化和信息化,后面的危机到来的话,那可能局面真的就完全没办法控制了。
第二个,信息化的危机。原本我想说是人工智能的危机的,但是仔细想想,这件事情的核心应该在信息化这个概念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显现了。人类不再需要被看作一个复杂的独立个体,而是可以量化的数据,如果数据不好用则说明是数据采取方式不科学和不够精细。人类的自我认知在一层层被解构,随后而来的就是一个核心命题,“既然人类可以被用数据描述,那么人类是否可以被取代”。
现在我们用现实的数据可以清晰地看到答案了,可以。
那么更进一步,是否有人或者有某种职业能高枕无忧,在这个智能化浪潮中安稳地幸存。
我的结论是,不能。
问题很简单,人类的主体性被破坏了。这是一项真正的能够彻底破坏人类主体性的技术,人类将不再是历史的主角。虽然就现在的人工智能发展水平而言我说这话可能还有点杞人忧天了,但是接下来有一个重要假设,将会大幅度推进这项技术的进程。
推进这些技术发展的人,或许本身也在期待着这项技术能够彻底代替人类。
听起来很反直觉,这句话的意思就像在说,那些开发者,技术从业者,自己挖坑埋自己吗。虽然谈不上绝大部分,但我相信大多数从业者应该都有自觉。但是绝大部分人都没办法从中抽身了,所有人都已经被有形和无形的大手支配着,在竞争的环境下这种能够如同指数般增长生产力的技术自然是谁落下了谁就要吃大亏的。在这种重压之下,彻底放下身为人类的尊严,将人类的一切都委身于人工智能也是可以理解的。
同时我猜测所谓的“加速主义”思潮应该也是存在的,也就是说,既然我拿不到我想要的,那就掀桌,谁也别玩了。这股思潮的终点大概就是彻底把人类从历史中清理出去吧,不管是工人农民,还是技术者科学家乃至领导者,所有人一起扫进垃圾堆里。
当然这种掀桌思潮的人不可能是主流,肯定也有不少人主张有限发展人工智能,通过追加各种限制以及重新配置社会来维持现有社会的稳定的。但是这种打补丁的行为到底能多大程度奏效,同时是否真的能阻止人类主体性的流失,还是很值得让人怀疑的。只要人类的主体性在不断流失,走到最终人类社会没有人类的那一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无论如何,只要让人看到了人类的主体性丧失这一种可能性,就几乎不可能有回头路。最终留给人类的路几乎只有两条,一条是彻底舍弃工业化和信息化,彻底反对现代化,第二条则是接受自然人将会失去存在价值和意义的事实,并据此进行改变。
接下来的世界将要同时面对几个问题,地方保护主义和保守势力的兴起,信息化、自动化和智能化的组合拳,发展不均带来的严重的机遇和能力错配的问题,过度使用和依赖化石能源的问题,种种问题最终都会叠加在一起,最终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来。当然所有的问题最终都会被掩盖在“人类的主体性缺失”这一个核心问题之下,最终以其子问题的形式爆发出来,失业潮,气候巨变,由此带来的不稳定预期产生的恐慌,最后带来的秩序崩解。
大体上是这个思路,但其实会发生什么都无关紧要,这之后一定会是一个几个核心历史节点的交界,也就是世界会迎来大变。但这之后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还说不好,是在此之上产生一个缝缝补补的秩序,是产生一个彻底崭新的新秩序,还是迎来终局,现在谁都说不好。
只是很感慨,还有相当大一部分人,不止是国内,还有全世界各个地方的人,还刚迈入工业化或者信息化的门槛,迷迷糊糊就被时代冲垮了,自己持有的信息一下子就不值钱了,自己的那点可怜的产能一下就被吞没了,自己的创意,自己的技能,自己的思考,一下子就失去竞争力了。直到最后,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
这些人未必一贫如洗,但失去了稳定的预期后,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将他们化为焚毁一切的烈焰。在灰烬的最后,是玉石俱焚的终局,还是烈焰后的新生,就看这个世界的命了。